痛苦，是吧？
人類總在製造各種讓生命痛苦的行為。並稱其為美。恰處於看完一場雜技表演之後，我帶著強烈的生理上的不適與恐懼，不得不將情緒吐出來。哦，這雨真大。
我小時候練過舞蹈，中國民族舞，所以舞蹈老師要求我們要練竪叉和勾繃腳之類舞蹈動作，其實大抵不是疼的，當我看到自己繃起腳後仍然突起的那個腳趾，我仍然感到肉體的不適，像是一雙筷子絞住我的肺腑，對，不痛吧。假如站立後，胯部難以合攏而像割了包皮的男性；腰部久久團起後無法伸展的割裂感；頭部久久充血的暈眩；沒有翻過去的跟頭使背直直摔於地上，這些都不算痛的話。嗯，但這是為了藝術，高尚的精神追求！人類應當付出，他可付出的一切！
但，這美嗎？這一定美嗎！我們總把激烈晃蕩的情緒放於美之中，所以去蹦極，跳傘之類雲雲。但，但如若我並不從這些踏在死生邊界之人身上感到由衷的喜悅與自得時，我們仍要為他們這種挑戰人類界線的行為感到神聖之美嗎？
我想，我是認真看完了全程，這並不出於它是美的，而是我為此感到由衷的恐懼，它漫溢我的心間，我覺得我是擔心與同情的。但我配嗎？
事實上，諸多問題都值得我去思考，去評判，但！我配嗎？如果這樣這樣可以令人幸福，生存，或許也是讓人明白這樣做大抵是可以令人獲得需要之物的，只不過些許艱苦。等等，這話術是不是也可以套入妓女出賣靈魂時的自我安慰，這套話術是不是也可以套入每一個痛苦學業時師長的激勵⋯⋯ 所以我們必須要痛苦。只要你要有所收穫，就必要痛苦吧！當然只有收益必然大於付出時，才有人前仆後繼的去網前路。可人生仍然只是一場常常的交易嗎，或許不勞而獲才令我幸福？
於是長輩讓我活在當下，安於現狀，但痛苦不止。因為我們清晰知道，無論付出如何均勻，但收益總是不平的，所以收益是不可以被量化的，但付出是可感知的，多層次的，所以是否投入是令人焦慮的，這是交易劃世界恐怖之一。二，如果以交易論對待生命，人類道德是不需存在的，身體可以出賣，意識可以喪失，只要你所要的幸福，不就是一筆好買賣嗎？
不過，現在社會，交易是必須存在的，爾我想問，這場交易的邊線究竟在哪裏！教育法，交罰款，可以不管；勞動法，員工不可以沒有這筆工資；人，為了活著，喪屍一切。如若我說，究竟什麼不令人痛苦，究竟什麼時候可以停止將確實疼痛的東西修飾為生存之類巨大收穫的美？哦，不對，你想說，所有痛苦都是為了人的美！所以痛苦不是剝削，是生存！是幸福！
這場雜技或許是厲害的，有表達意圖的，但我只看見他顫抖的胳膊，他在高處才繫上的那根難以察覺的細繩子，她腳趾蜷縮的固定在地上，她沖入巨大轟鳴聲的摩托車隊裏，令我耳朵更痛。